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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壓計跳出兩個數字,它到底量到什麼?

收縮壓和舒張壓對應每次心跳的高點和低點。兩個交叉試驗示範,袖帶大小和手臂位置會怎麼改變讀值。

袖帶先把上臂束緊,再慢慢放鬆,螢幕跳出 118 和 76。這兩個數字分別是什麼?收縮壓估計一次心跳期間動脈壓力的高點,舒張壓估計兩次心跳之間的低點。 常見的電子血壓計透過袖帶感受到的振動推算這兩個數字,單位是毫米汞柱,寫成 mmHg [1]。

美國有兩項研究讓同一個人換袖帶、換姿勢再量。光是把手從桌上移到大腿上,收縮壓就比原本多了將近 4 mmHg。讀數怎麼來,先從袖帶和你手臂之間發生的事說起 [2, 3]。

一次心跳,壓力會上去再下來

小小的心臟旁是一條有高點和低點的波形,示意單次心跳的壓力變化。

心臟把血打進動脈,動脈裡的壓力隨著血湧入而上升。等到下一次收縮前,血仍沿著血管往前走,動脈壓力降到這一拍的低點。收縮壓和舒張壓描述的,就是脈波的高處和低處。舒張期血管裡仍有壓力,所以螢幕下面那個數字也在量壓力,並沒有改成量心跳速度 [1]。

傳統做法是以聽診器聽加壓的手臂在袖帶放氣時出現和消失的聲音。很多自動上臂血壓計則利用「振盪法」。袖帶先充氣,把動脈壓住,再逐步放氣。心臟一下一下地跳,動脈壁的細微振動就傳到袖帶。袖帶上的感測器讀到的是這一串壓力振動。機器依振動幅度在放氣過程中的變化,推算收縮壓和舒張壓。也有裝置在充氣時取樣,演算法會因機型而異 [1]。

如果螢幕還顯示 68、旁邊有心形符號,先看後面寫的是 mmHg 還是每分鐘幾下。前兩個值比較一拍裡壓力的高低,脈搏那一欄量的是一分鐘跳幾次。例如 118/76 mmHg 與每分鐘 68 下可以同時出現在一張紀錄上。要用這兩個壓力點計算相差多少,則是 118 減 76,得到 42 mmHg。這是同一筆量測裡的兩種看法。

也可以從測量順序想像袖帶在聽什麼。剛開始充氣時,袖帶的壓力可能大到把底下的血管暫時壓住。慢慢放氣,血流可以逐步通過,搏動就以不同的幅度傳回袖帶。讀值是機器利用這個過程算出的估計,並不是在手臂上有一個探頭直接伸進動脈。這也讓我們看到,袖帶一旦換尺寸,改變的不只是外面穿起來的鬆緊 [1]。

換了袖帶,為什麼數字會變?

桌面上並排放著一小一大的兩條上臂血壓袖帶。

袖帶套在上臂外面,給空氣充進去之後,壓力還得經過手臂的組織才傳到動脈。一條袖帶適用的臂圍有範圍。形狀、寬度和包住手臂的長度變了,就可能改變袖帶施壓與讀取振動的方式 [1, 2]。

一項在美國巴爾的摩進行的研究找來 195 位成人,用同一台自動血壓計,以不同尺寸的袖帶給同一個人量測。研究把前幾輪的袖帶使用順序隨機安排,每種條件連量三次。這個設計保留了同一個人的對照,還能減少固定使用某個尺寸先量造成的影響。研究報告把使用一般袖帶的值,和使用符合該受試者臂圍的袖帶相比 [2]。

對本來需小號的人,一般袖帶偏大,量到的收縮壓平均低 3.6 mmHg。對本來需大號的人,一般袖帶偏小,收縮壓平均高 4.8 mmHg。本來需特大號的人改用一般袖帶,相差兩個尺寸,收縮壓平均高 19.5 mmHg。這些是該裝置和研究分組下量到的平均差異。手上只剩一次讀值,無從知道該替它扣多少 [2]。

換句話說,關鍵是袖帶相對於這隻手臂的大小。如果兩人用同一條一般袖帶,一個人剛好合適,另一個人卻大兩號才合適,套的是同一條,量測條件仍不同。把適用臂圍一起記下,比光憑「一般號」三個字更容易認出這層差異。

在同一個人的試驗裡,研究者最後還拿尺寸合適的袖帶再量一輪。第一輪和最後一輪即使都用合適的尺寸,也會受到這段時間裡的變化影響。看懂這個細節再讀表,會發現 19.5 mmHg 有明確的比較對象:需要特大號的這組人,拿一般袖帶量的收縮壓,對照用合適袖帶量出的收縮壓 [2]。

手放在桌上、大腿上或身體旁邊呢?

另一項交叉試驗找來 133 位成人。每個人依隨機安排的順序完成三個姿勢,包含手臂由桌面支撐、袖帶約在心臟高度,手受到大腿支撐,以及手臂自然垂在身側沒有支撐。每種姿勢量三次,最後再做一輪桌面支撐的量測。最後一輪幫研究者估計,即使維持同一姿勢,讀數本身會怎麼動 [3]。

拿桌面支撐作比較,手放大腿時,收縮壓高 3.9、舒張壓高 4.0 mmHg;手臂垂在身側時,收縮壓高 6.5、舒張壓高 4.4 mmHg。這是試驗裡的平均差異。手臂位置不同,袖帶相對心臟的高度也會變,手臂有沒有支撐還會影響肌肉出力。試驗比較的是完整姿勢造成的差異,沒有把高度和肌肉出力各算出幾分 [1, 3]。

這也回答了為什麼研究者花時間把每個人的位置寫下來。如果只保留三組數值,回頭看到其中一組高了幾分,可能不知道那組人把手放在了哪裡。即使兩次都用同一台機器,量測條件還是能跟著椅子和桌子一起變。

記數字時,順手把量測條件寫下來

一人坐在椅子上,前臂有桌面支撐,血壓計、紙筆和螢幕在桌上。

有兩筆值要比,可以把時間、使用的手臂、袖帶尺寸和手臂有沒有支撐寫在同一列。若一筆是單次讀值、另一筆是連量幾次的平均,把這項資訊也留在旁邊。像是「上午,左上臂,大號,前臂靠桌,三次平均」,時間過了幾週,仍看得出這筆是在哪些條件下量出來的 [1]。

回到開頭的 118/76 mmHg,這一對數字是兩個不同的動脈壓力值。和另一筆並排之前,多找一下它們各自是什麼時候量、手臂怎麼放、袖帶有沒有換過。知道這些條件,才知道自己拿在一起比的是什麼。

也可以把兩筆資料各寫一列。例如,兩筆數字雖然只差幾個 mmHg,但只有其中一筆有手臂位置,另一筆忘了記。這時,把不知道的地方空著,比猜兩筆是同一種量法更容易看出資料少了什麼。上、下兩個壓力值都留在原位,之後翻到不同的紀錄才能分欄比較。

參考文獻

[1] Muntner P, et al. Measurement of blood pressure in humans: A scientific statement from the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. Hypertension. 2019;73(5):e35–e66.

[2] Ishigami J, et al. Effects of cuff size on the accuracy of blood pressure readings: The Cuff(SZ) randomized crossover trial. JAMA Intern Med. 2023;183(10):1061–1068.

[3] Liu H, et al. Arm position and blood pressure readings: The ARMS crossover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. JAMA Intern Med. 2024;184(12):1436–144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