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量完體重和腰圍,數字都比幾個月前低。身體少掉的一部分脂肪,原本裝在哪裡,又是怎麼少的?研究者追蹤接受減重手術的成年人後發現,脂肪細胞平均縮小,估計的細胞總數大致維持。同一批人脂肪比較少,單顆細胞裡存的脂質也可以比較少 [1]。
有點像把一整盒分裝容器拿去秤。盒子輕了,可能是裡面裝得比較少,也可能是少放了幾個容器。光秤整盒看不出來。要分辨這兩件事,研究者得取樣量細胞,再拿另一套全身或區域的體脂資料一起估算。
細胞變小多少,怎麼量?
想像用顯微鏡看一顆成熟的脂肪細胞。最顯眼的是裡面的一大滴脂質,細胞核被擠到邊緣。脂質少了,細胞有可能跟著縮小。要看到這種變化,得量一組細胞的平均大小,因為同一份樣本裡,本來就有大顆也有小顆。
2008 年卡羅琳學院團隊研究成人的脂肪細胞,也量了接受減重手術的人在大幅減重前後的變化。他們在樣本中量細胞大小,再用體脂肪總量配合平均脂肪細胞大小估計數量。手術後測得的平均細胞體積較小,推估的細胞總數大致維持 [1]。這個總數經過估算,用來比較人群的變化,日常的體重計並無法提供這項讀數。
試算一次。假設組織有 100 顆細胞,每顆平均存 4 個單位的脂質,總共 400 單位。過了一段時間,平均每顆只存 3 單位,合計 300。脂質少了四分之一,細胞依舊有 100 顆。 同樣的 300 單位,也可以由 75 顆各存 4 單位組成。兩個狀況的總量相同,對應的細胞大小和數量不同。所以需要另量細胞大小,才能解開加總後看不見的差別。這個例子是在算概念,數字是為了方便理解。反過來算,如果量到總量是 300、每顆平均是 3,那用 300 除以 3 就估得到 100。實際研究得把脂肪的重量與細胞量測換成可以相除的單位,也得考慮取樣位置。

總數差不多,裡面是同一批細胞嗎?
要知道脂肪細胞有沒有更新,得找出細胞大約是哪一年形成的。大氣裡的碳十四曾隨二十世紀中期的大氣核試驗往上升,後來又逐年下降。碳會經由食物進入人體,細胞合成 DNA 時,會留下接近當時濃度的線索。研究團隊分析 35 位成年人的脂肪細胞 DNA,再用歷年的大氣濃度搭配模型估算更新速度 [1]。
團隊估計,成年人的脂肪細胞每年約有一成更新。新細胞補上舊細胞離開後的位置,整體數量可以大致維持 [1]。
把一成放回剛才那 100 顆,想成一年內大約有 10 個位置換了細胞。年底回頭看,還是有約 100 個位置,裡頭已有一部分是新細胞。下一年更新的細胞又可能是另一批。研究看到的是長期的平均更新速度,無法標記每一顆細胞未來何時會消失。用不同時間點的樣本去推估更新,也和同一時間把細胞逐顆點名是兩種測量方法。

哪個部位長脂肪,也會影響答案
梅約診所研究團隊讓 28 位體重正常的成人多吃八週,並量上半身及下半身的皮下脂肪。參與者平均 29 歲。上半身增加的皮下脂肪主要表現在細胞變大。下半身增加的皮下脂肪約 1.6 公斤,依區域脂肪量和細胞大小推算,約多了 26 億顆脂肪細胞 [2]。
這個數字指的是該試驗中下半身的估計變化,無法從「體脂多 1.6 公斤」換算每個人會多出多少顆。手術研究看的是大幅減重後較廣的細胞總數推估。多吃八週的研究則把不同部位分開看。部位與觀察時間換了,即使都用「細胞數」三個字,數字回答的問題也不同。
所謂脂肪的「記憶」,研究看到的是什麼?
細胞大小之外,還能測裡頭哪些基因比較活躍。可以把 DNA 想成一整套操作手冊,細胞會依當時的需要,將某些段落抄成 RNA。研究者量 RNA,看哪些基因的指令被抄得較多,這就是量基因表現的一種方式。脂肪組織裡還有免疫細胞、血管相關細胞等,從整個組織取樣時也會收到它們傳來的訊號 [3]。
2024 年,研究人員在減重手術當時與約兩年後採集人體脂肪組織。內臟的大網膜脂肪來自兩個研究組,共有 13 位手術參與者。團隊納入 BMI 較手術時下降至少四分之一的人,再和健康體重的對照比較。一些基因表現差異在手術兩年後仍看得到。論文在人體使用「記憶」時,說的是這些延續的活動模式 [3]。用假設的 BMI 來算,從 40 降到 30 是少了 10,剛好比原先少四分之一。這是論文怎麼挑樣本的例子,不是研究的平均數。樣本裡的細胞也有不同表現,有些原先的差異在兩年後已看不出來,有些仍在。
同一篇也做了小鼠試驗。先讓部分小鼠吃高脂飼料,之後改吃一般飼料讓體重降下來。再提供高脂飼料時,有過這段餵食經歷的小鼠體重增加較快。團隊在小鼠脂肪細胞測了與基因活動有關的表觀遺傳標記。有些標記在減重後延續,可能和再次吃高脂飼料時的反應有關。這套量表觀遺傳標記的方法沒有用在人體樣本上。作者指出,這項試驗還無法確定脂肪組織的記憶本身造成了較快增重。人體資料也沒有測出誰會因此回升、或活動差異能持續多久 [3]。

回到體重計,你可以用它看體重隨時間怎麼變。想讀懂「脂肪有記憶」的報導,可以先找人的脂肪樣本取自哪裡、相隔多久,再看研究量的是細胞大小或數量,還是基因活動。量到哪一項,就用來回答哪一項的問題。
參考文獻
[1] Spalding KL, et al. Dynamics of fat cell turnover in humans. Nature. 2008;453:783–787.
[2] Tchoukalova YD, et al. Regional differences in cellular mechanisms of adipose tissue gain with overfeeding. Proc Natl Acad Sci USA. 2010;107(42):18226–18231.
[3] Hinte LC, et al. Adipose tissue retains an epigenetic memory of obesity after weight loss. Nature. 2024;636:457–465.